〈欢欢喜喜过个年〉
文/东东枪
鲁迅说,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确实,虽都叫“新年”,元旦与春节却分明是两样待遇。历法的变更终究敌不过礼俗的传承,非得除夕、春节,全家团聚了、人人欢喜了,才觉得称得上《白毛女》里唱的“欢欢喜喜过个年”。穷困潦倒中的杨白劳和闺女,到了“雪花飘飘年来到”的时候,也还要努力铺张一下:从集上称回二斤面,包上点饺子,算是有了顿好吃食;扯上二尺红头绳,权当是有了身新穿戴;贴上对儿门神,防着大鬼小鬼之外,也算是蓬荜生生辉——有了好吃好穿、房前屋后都占了些喜气,这才叫过年。
不只是《白毛女》里,从其他与过年有关的文艺作品里,也能品出个大概——前几年春节时,电视里老唱“大年三十儿喜气盈门儿,家家户户擀着饺子皮儿……”,这段似乎是改编自北京的单弦,说的是全家团聚过年的诸般程序,听着就热闹;东北二人转里最常演唱的小帽儿《小拜年》、《双回门》,说的全是新春串亲戚拜年的场景;山西民歌《五哥放羊》里唱的是“正月个里来正月正,正月十五挂上红灯。红灯挂在那个大了门外,单等那个五呀那个哥他上工来……”,显然是把年当情人节过了;而电影《鬼子来了》里,农民马大三自己包饺子过年,也没忘了给他负责看管的日本鬼子和汉奸董汉臣送碗饺子去——过年,连俘虏也是要格外优待一下的。
只是,“春满乾坤福满门”的佳节,也正是“年年难过年年过”的年关,欢喜之余,也难免常有人惋惜嗟叹。正如杨白劳父女“欢欢喜喜过个年”之后,还是要应付讨租要债的穆仁智。声声爆竹喧嚣,其中夹杂着的既有欣然,也有懊悔,丝丝春风拂面,其中散落了的,既有欢笑,也难免有几声低泣——电影《过年》里,全家人的诸多矛盾都在年夜饭的饭桌上爆发,张元的电影《过年回家》里,十数年感情纠葛中的一家人泪流纷纷,就算是十年前的贺岁片《甲方乙方》,一句“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中,也是甘苦俱下、五味杂陈。
幸好,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希望”——都说“辞旧迎新”,一辞一迎之际,便是希望所在。在这希望面前,我们都如同是刚刚赌完三百六十多局的赌徒——所向披靡无往不利的,当然期待着再开新的一局,而那连输了三百六十多局的,又何尝不盼望着重新洗牌,赶快捞回老本?怕也正是这样一份希望,才让我们在那五味杂陈之中、甘苦俱下之内,无论如何,终究能感觉到那只属于过年的一份欢喜。
我最爱的一首关于过年的歌曲,是数十年前陈歌辛写出的那首《恭喜恭喜》,歌词中说——
冬天已到尽头,真是好的消息,
温暖的春风,就要吹醒大地。
浩浩冰雪融解,眼看梅花吐蕊,
漫漫长夜过去,听到一声鸡啼。
经过多少困难,历经多少磨练,
多少心儿盼望,盼望新的消息……
是这歌让我知道,真正值得欢喜的,并非那数日的喧闹,而是消融的残雪,是吐蕊的新梅,是那不断在耳畔响亮着、宣告着的声声鸡啼,是我们心中那些微弱而又坚定的盼望、期待、希冀。
枪:
大半个月前给某刊物写的,东拉西扯凑字数。媒体勿转,谁转跟谁急。
另外,关于陈歌辛的那首《恭喜恭喜》,有人说是最早是祝贺抗战胜利,后来才变成贺岁歌曲。我估摸着,大概最早就是两种“恭喜”的意思兼有的。冰雪梅花等,不是抗战胜利那季节的景象。
很早前在博客上就贴过这歌。后来做六里庄人民广播电台,第2期(?)的开始曲用的也就是这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