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做的外衣？〉
文/东东枪
我家楼下有一个小饭馆，从我住到这附近来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已经换了五六个老板，也就是说，我已经眼瞅着它倒闭了四五次。最后的这一个老板开的是烤串儿店，其实生意还凑合，可是主力厨师的腰间盘却自说自话地突出了，也就只能关门歇业。小店老板在店门口贴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几个朋友跟这老板喝了场小酒，席间除了唏嘘感慨，难免就提到了这小店儿一岁三枯荣的事儿，也难免就有人说：八成是这小店儿风水不好。一言既出，大家再七嘴八舌一讨论，风水之说似乎就越来越确凿了。
我从来都不怎么相信风水之类的东西，但是也动摇过，主要是后来很多人好心好意地对我进行了风水学普及教育，而且用的还全是科学理论。我这人不太懂科学，却一直对科学有好感，经纬度、风向、磁场、地球物理、空间维度之类的大词儿一忽悠，我就晕了。
幸亏，一次读别的闲书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叫“六经注我”的词儿，还说是“学苟知本，六经皆我注脚”，意思是说，只要自己的观点对头，先贤古人的那些理论著述其实都可以用来当我的论据。我是著名的抬杠小能手，这种事儿瞒不了我：前人的论调、俗语谚语什么的，什么样儿的都有，不管观点对头不对头，论据都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是有的。即便找不到，强扭的瓜有时候也还凑合着能吃——前些年电视上老播国际大专辩论会，两边论点针锋相对，但引经据典的时候常能不谋而合甚至完全撞车，更常见的则是同一句先贤语录，两边抢着说这句是向着自己的，而且都越说越有理，套句很俗的俗话说，这就叫“人嘴两张皮，反正都使得”。
在我看来，风水界援引科学理论，跟“六经注我”基本上就是一码事。当然，我说了，我不太懂科学，他们说的那些科学理论到底是真的科学理论还是临时编出来的我缺乏判断能力，也就不瞎做论断了。但至少这能证明，连风水界的朋友们都知道用科学来武装自己了——从小就听说“知识就是力量”，现在看来这道理不光我知道。我觉得，这可是个不小的进步。
前些天在一本书上读到过一种说法：科学必然战胜迷信，因为迷信从来都声称自己是不可置疑、完美正确的，而科学则从来乐于并善于自我否定和自我修正。自诩完美而拒绝改变的东西当然更容易被发现破绽，能够不断接受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东西当然更有机会茁壮成长，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也未必——连风水界都学会借尸还魂了，别的各式歪理邪说也早就知道找件别的外衣披上了。
别管真理还是瞎说，都披上了一样的外衣，似乎是很难分辨了，但是，细一想，其实也没那么难，我自己琢磨出来一招，可以在这里无偿地分享一下：老歌儿里唱“谁给你做的嫁衣”。我们也只需要看看是谁给谁做的外衣就行了，反正我光听说过有迷信界人士把自己搞到穷途末路，只好披着科学的外衣欺骗群众，却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科学家混不下去，打着迷信的旗号大搞科普的——借别人外衣穿的，想必是自己那件穿着不怎么体面了呗。
